书城童书恐龙德克之泪王子

第4章 沙漠里的复活

1

老白鹅和那座石头掏就的石屋,恐龙德克可是常客。

然而,对于狼狗金虎来说,面前的一切,却完全是一些道听途说来的传奇故事。这也是当初为什么金虎听到要来栗园会神情大悦的原因。那传说中的白鹅大师,可是这片沙漠中唯一比格林德克还要技高一筹的神秘人物——神仙嘛,起码要掌握“起死回生”之类的基本技能,这总不会错。

神仙仿佛生来就是为了破坏这些自然法则的,只是深得民心而已。

心急如焚,金虎不由加快脚步,奔上前去,抬手便推那扇石门。德克知道那石门一定会纹丝不动。这才不急不慢踱步跟上,拨开狼狗,在石门上轻拍了三下。

但石门依然纹丝不动。

《龙立方》里早有交代,老白鹅自从与乌鸦相赌,此生永不见日光,白天就一定会窝在自己的石屋内。刚才,德克看似柔柔弱弱地轻拍三下,也是含满了机关,不但拍下的位置要丝毫不差,而且力度也要轻重适中,加上节奏匀称,才能与屋内的白鹅引起共鸣。这些,已是二位多年的约定俗成,金虎哪会明白其中奥妙。

石门依然一动不动。就只说明一点,白鹅不在家。

然而除非白鹅本人随身携带的密钥,石门是断不能自外面开启的。

正在德克无奈之际,却突然从屋内传出一串沉闷的脚步声。德克一听便知,这么高调的动静,绝非轻盈的白鹅所为。未防不测,德克赶紧戴上斗篷,把自身面目遮个严实。并顺手拖住金虎,罩在麾下。

几乎同时,石门也“吱呀”一声,被人从屋内推开。

一团黑影跟着窜了出来,差点与德克撞个满怀……可惜任凭德克如何睁大眼睛,仔细辨认,都无法判断对方的身份。

来者也是从头到脚披了一身气球皮囊改成的罩衣,那罩衣却完全没有德克的细致,倒像披了一个麻袋。德克知道对方也必然正瞪着眼睛研究自己,但一时间实在瞧不出对方的眉目,德克便干脆低垂了脑袋,一声不吭,任由对方像自己一样漫天想象。

双方耗了足有半袋烟的工夫,“麻袋”显然定力稍逊,率先开口。

“#¥·~·¥%……—*%……”

躲在德克胯下的金虎,只是感觉有人在说着什么,而且抑扬顿挫,调子极其怪异,但其中内容却完全无法理解,连个标点符号都听不懂——那家伙用的并非沙漠里的通用语言,那是些金虎从未听过的语调和词汇。

金虎一边听得满头雾水,同时感受到德克的身体,在剧烈地抖动。

2

“麻袋”的声调,于恐龙德克听来,简直是天底下最为曼妙的乐曲。

这哪儿是在说话,这压根是在唱歌。

而且那些歌词,听上去又是如此通俗易懂,完全觉不到一丝一毫的晦涩。听,那首先是一句甜蜜的问候:“兄弟啊,我是棱齿龙家族的呀,你是哪个家族的啊?”

德克兴奋之余,竟不自觉地随声和道:“兄弟啊,我是骨冠龙家族的哎……”

对方又唱:“兄弟啊,你吃饭了吗?”

德克和:“兄弟啊,我没吃呢……你呢?”

“兄弟啊,我也没吃呢……”

“兄弟啊,那一起吃……”

以金虎的定力,能坚持听到现在,已然是个奇迹,头顶上那一对没完没了的破锣嗓子,简直是锯条和钢锉的混合噪音,完全想要人命的节奏。

金虎哪里知道,这恰是恐龙族群自己的古老而独特的语言。金虎只知道在这片沙漠里,不同物种的村民之间,包括人类在内,交流时从来都只用一种共通的语言。金虎从小在狗窝里长大,就没机会“汪汪”过一声……

再加上金虎毕竟牵挂着虎妞的复活,哪有心思藏人裤裆里听对歌啊。

金虎一不做二不休,张开狗嘴做了个大大的深呼吸,干脆把皮囊一掀,现出身形……这就有了性命之忧。

刚才还客气有加的“麻袋”,倒是先被吓得打了个激灵,但瞬间便啸声大作,原地跃起一丈多高,径直朝金虎扑去。恐龙德克何其机警,尽管正沉醉于浓浓的乡音中,原始的戒备之心却一刻也未懈怠,只见他身子微倾,双手同时用力杵地,下颌急收,对准急速下冲的一团麻袋,迎头击去。

骨冠威力,何其凶猛!

一声巨响,那条暴躁的“棱齿龙”竟如天女散花般,被击了个粉身碎骨。

狼狗虽也秉性神勇,但哪见过如此阵势,直骇得双目圆睁,面红耳赤。德克眼见形势已化险为夷,却也惊讶得大张了嘴巴——原来,一直与自己交流的,居然是一堆骨头?

也可以说是一堆石头。

德克上前查验半天,确认这只是一堆石化了的骨头!

化石,对,是恐龙的化石——德克曾在一本古书上读到过,自己的先祖们,如果因受泥石流之类的自然灾害突然致死的,尸骨大都会被泥水深埋,与空气隔绝。历经亿万年的质变,终会石化,形成化石。

但这化石,实在与石头没有什么两样啊!怎么可能会披着风衣,操着地道的恐龙方言,与自己含情脉脉地倾诉了大半天的衷肠呢!

德克顿时胃部一紧,直弯下身子,吐得天昏地暗。

3

当然,一只破锣嗓子变成了一堆散乱石头,于金虎来说,倒没多大的意外。

而且冲着刚才德克的救命之恩,狼狗也没忍心长时间地隔岸观火,只是抖了抖骨头架子飞身时遗落在地上的皮囊,披在自己身上。寻着不合身的地方,又重新撕扯,结扣,直到满意为止。

德克好歹从内心滋生的层层龌龊中爬了出来。

“金虎,接下来,我们要小心了……”德克殷勤地把金虎的头罩扣好,以示答谢对方刚才的不耻之情,“这些本该深埋在地下的尸骸,却爬出了地面,变成了幽灵,沙漠里一定是出了大事故了!我们要步步小心,先摸清真相,再考虑对策……”

白鹅大师的石门,刚才并未合严。

德克悄声说到这儿时,已然带着金虎钻进了石屋。石屋内果然一片狼藉,原本整齐的书架东倒西歪,无数藏书也七七八八散落了一地。德克这才真正忧心起白鹅大师的安危。若不是过于仓皇,那只向来视书如命的白鹅,怎会允许自己的读书圣地遭此劫难。

然而,白鹅大师向来堪称法力无边的。

能对白鹅构成威胁的敌人,又该有多大的造业啊!

3

一直以来,德克并不怎么讨厌公鸡。

德克之所以觉得公鸡可爱,是因为从记事起,每个早晨,格林村的公鸡都会唱着悠扬的“喔喔歌”,把自己从睡梦中委婉地唤醒。而不像粗暴的妈妈,再冷的天气里,也只会直着嗓子去掀自己温暖的小被窝!

但这次却是个例外!

德克与金虎在石屋里细心地伪装半天,才蹑手蹑脚,沿着石屋的通道,往栗园方向摸爬……可惜,前面的德克刚刚爬到洞口,还没顾得上探头探脑呢,就听到一声尖锐的鸡叫:“德克!德克!格林……村长大人!救命啊!救命……”

德克一听便知,准确地暴露了自己的藏身之地并戳穿了自己所有伪装的家伙,正是格林村的五好村民之一,公鸡光明。前段时间,因德克无意中骂出的一句“蠢猪”,肥猪大篷负气出走时,就顺手捎带了这只铁杆。

原来,二位是来栗园找厨子黄大娘治疗心灵的小伤口啊。

现在,随着公鸡的尖叫,再配合着凌乱的翅子所指的方向,一院子凶神恶煞的恐龙幽灵,无不齐刷刷地注视着刚刚冒头的德克和紧随其后的金虎。

虽然那只鸡正被吊在半空,德克也从一地鸡毛中清楚地意识到了公鸡眼下的处境,但还是忍不住暗骂了声“笨鸡”!当然,蠢猪也不后进,正在案板上一声高起一声地号叫着:“村长!村长啊!您先救我啊!您大人不计小人过,赶紧先救我啊!”

德克此时却由不得自己分心骂出声来,冲在最前面的一具骨头架子已然近在咫尺了,正朝着德克的喉咙亮出了獠牙。

可惜这家伙品种不争气,体形占不到德克的一半。

德克也并不歧视对手,只把原本猫下的身形稍稍站直,先躲开一击,再顺势起脚轻轻一个侧踹,那骨头架子便稀里哗啦散了一地。

狼狗金虎虽不习惯惹事,但毕竟基因里遗传了些生性好斗,又见这些幽灵打起架来不过是些脓包般的手艺,爪子一痒,便就地捡起两根石骨,径直窜进涌来的化石群中,左劈右砍,如入无人之境,直杀得咔嚓咔嚓,碎石遍地,残声震天。

德克见金虎应付得从容,就不再恋战,只偷偷绕过战场,及时将半裸的公鸡和全裸的肥猪一一救下。二位这才来了底气,起身冲上前去,与金虎联手,一番飞转腾挪,拳打脚踢,眨眼之间,现场便再没有一根能活动自如的骨头。

当三位灰毛乌嘴的勇士自豪地站在德克面前时,德克还是忍不住骂了声:“蠢……”

你们倒是给我留个活口啊!

4

整个栗园,也是在一夜之间突然消失的。

那夜,猪大篷吃饱喝足,嚷着要去找白鹅大师聊聊人生,公鸡拗不过他,便陪着一起来到石屋。结果却并未见到白鹅的身影,二人在石屋里足足等了一夜,也没等到白鹅回来。因为公鸡要急着回到栗园报晓,第二天,他们就起了个大早,匆匆往回赶。然而却怎么也找不到那片栗园了!

村子四周的沙丘还在,只是那些高高的沙丘之中,除了黄沙,一无所有。

所有的栗树、石屋、居民,全部消失得干干净净,好像就地蒸发了一样。然而那栗园唯一的出口,就是这间石屋还在。村子里的一切,除非真的蒸发掉了,否则哪儿也去不了。

肥猪和公鸡当场就吓得魂不附体,赶紧又往石屋方向折返,那白鹅大师自然是他们目前能够抓到的最为粗壮的救命稻草。只是这次却时运不济,刚过桥头,就遇上了一群身披麻袋的骨头架子。

这种阵势下,根本无须交手——公鸡和肥猪只是两腿发软,而没有直接昏死过去,已经很给自己脸面了。

这些骨头架子好像并非想象中的嗜血成性,它们只是很客气地询问着什么。怪就怪大篷和光明外语底子薄,一句都没听懂。人家这才失了耐性,把公鸡吊起来拔鸡毛,把肥猪摁在案板上刮猪皮……幽灵们这就误会大了,非要认定两位硬汉是因气节高洁、宁死不屈才会守口如瓶。当然,二位“英雄”求饶的气势也不是吃素的,不出半盏茶的工夫,愣是让幽灵们开了窍——原来是语言方面的原因,造就了沟通上的障碍。

哎哟,实在是冤枉二位了!

一群幽灵顿时个个心怀愧疚,赶紧轮流上阵,打着手势为两个冤犯恶补自家美妙绝伦的古典方言。

结果,忙活了半天,大伙儿才发现,这基本上是个阴谋,这绝对是一项不可能完成的任务——俩榆木疙瘩几乎没有任何语言上的天赋。任凭一群外语教师使出浑身解数,用尽了他们能够想到的和想不到的所有的方法,感觉连脚下的沙子都能开口交流了,对方却依然静如泥牛,呆若木鸡!

接下来,德克他们的及时出现,与其说是肥猪和公鸡的惊喜,倒不如说是这群家教的集体惊喜——生死且不计较,至少算是一种解脱。

唉,好为人师……教训呐。

5

德克全神贯注地听完肥猪和公鸡的交叉描述,又在心中仔细理顺了一遍。

德克实在不敢放过一丝一毫的细节。

“你们初次进到石屋,有没有发现什么?”德克总是感觉白鹅大师无论撤离得多么仓促,一定会留下点线索的,“比如留言、纸条,或是摆设……”

二位煞有介事地低头沉思了半天,还是同时抬起脑袋,面无表情地摇了摇。

公鸡却又突然神色一振:“哎,对了,就在大篷吵着要来石屋的时候,我好像隐隐约约发现石屋方向升起过一股浓烟,又细又高……但不一会儿便飘散干净了……”

德克听到这儿,赶紧四下捡来两块火石,又从石屋内寻出几截五彩树枝,逐一点上,待生成了烟雾,才让公鸡仔细辨认各自的颜色。

公鸡却只是一味摇头:“不对,不对……这些颜色统统不对,我记得那股烟特别浓郁,这些虽五颜六色,却要轻淡得多。”

“那火炭呢?”旁边的金虎不忍旁观德克的焦虑,上前插了一嘴,“热气球用的火炭,生成的黑烟应该是最为浓郁的……”

公鸡光明却再次否认:“火炭形成的烟灰,满天空都是,我又怎会不识得。绝对不是那种颜色……再说白鹅大师一向教化居民,气球所用燃料除了自己收集的五彩树木,不要乱用其他的。人人却置若罔闻,不但随意砍伐,还挖出了什么火炭,直搞得这片天空乌烟瘴气。大师自己又怎会在石屋里存那些乌七八糟的东西!”

理论到这儿,金虎想想自己从鼠王国飞来,也是烧了一路的火炭,顿觉心虚,只好悄悄躲到角落,默不作声。

6

白鹅大师对自己所发明的热气球一直是心存芥蒂的。这点,德克早有耳闻。

甚至大师还曾当面与德克探讨过此事。

热气球虽然让居民们往来方便,但毕竟是一种需要大量燃料的东西,一有不慎,势必搞得到处烟雾缭绕。大师所提到的五彩树木,却并非地面所种的传统植物。早年人人见到的五彩树木,其实只是些成段的五彩树枝。

这类树枝完全由白鹅精心研制而成,工艺烦琐,德克也只知大概——大师先是四处收集产自沙漠中的一种能够除臭的奇异草芥,混入村民们日常生成的生活垃圾中,再按比例添加自己酿制的栗子酒。最后利用模具挤压成形,晾干。还要取来屋后各色的药材花瓣,淬炼成鲜艳的药汁,涂于表面。

这五彩树枝燃烧后,只会形成水气和彩云。

水气利于降雨,自不必多说。那不同颜色的彩云,却是能够对沙漠里不同的瘟疫进行预防和治疗。这才是热气球的功能所在和大师的良苦用心。当然,不出几年,这些很快就沦为了白鹅的一厢情愿。

毕竟在偌大一片沙漠中,能生产五彩树枝的只有白鹅一人。

而能生产气球皮囊的……早已作坊林立,数不胜数。

7

德克的心思依然回到公鸡声称的那股浓烟上。

公鸡见村长一时半会儿也寻不到头绪,这才想起去把自己被拔掉的鸡毛悉数收捡起来,一根一根地往身上粘——《龙立方》里已交代过,公鸡光明和猪大篷一样,其实都是恐龙族群的一种,这也是方才恐龙化石的幽灵们非但没有对他俩痛下杀手,而且还要不厌其烦地传授本族语言的原因所在。

至于二位从小就不齿于恐龙的身世,甘愿做鸡做猪,那是另一码事。

公鸡光明正在专心致志地往身上粘羽毛。一不留神,却刮来一阵邪风,小风力道不强不弱,方向不偏不倚,恰恰把满地的鸡毛旋在一起,覆在了那些燃烧未尽的五彩树枝上……直把公鸡心痛得“喔喔”乱叫。

当然,公鸡并没允许自己心痛太久。

当自己的羽毛一并燃起时,也正有一股浓烟直冲云霄。

公鸡终于叫得更凶,脖子都直了:“是……是这个!就是这样的浓烟!一模一样!”

燃烧的羽毛!

难道是……白鹅大师,被……焚化了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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