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城玄幻赤魉

第24章 少年掌宗

林菀毕竟是仲夏后代,容貌形态和她确实有着几分相似。此刻的林炎精神恍惚,竟然把仲夏错认成了母亲。

蛇妖仲夏此时有些哭笑不得,心说这小子神志已经颠倒,还是赶紧送他上路吧。

林炎挣扎着想要起来,无奈被蛇尾卷住动弹不得,只感觉浑身发凉,低头一开,不禁惨叫一声:“啊——我的手脚,娘!我的手脚全没了,救我啊…娘…”说完这一句,本就虚弱的林炎受惊过度,重又昏了过去。

仲夏转过头去不再看林炎,蛇尾骤然收紧。

眼见林炎已命在顷刻,胸前丹田气海忽然爆发一阵耀眼的青色光芒,仲夏察觉有异,立时松了松蛇尾。

“仲夏!仲夏!仲夏…”昏迷中的林炎,此刻竟不停地唤着蛇妖。

“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!”仲夏惊道:“你到底是谁?!”

“仲夏…仲夏…”林炎的声音越来越小,已然气若游丝。

“贵哥?是你吗?”仲夏有些失神,环顾四周,却没有她口中的“贵哥”。

“你要是在这,为什么不出来见我?你还在气我骗了你对吗?你在哪…”仲夏眼神空洞,喃喃自语道。

林炎嘴唇微微张合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,胸前的青色光满也渐渐暗淡下来,死相尽露。

看着此刻的林炎,仲夏总觉得眉宇间处处藏着林贵的影子,也许只有想到林贵,她才会心慈手软。

“真是冤家!”仲夏自言自语道:“当年我给贵哥定下的规矩,创宗以来无人敢违。要不是因为那个‘贱人’,我又怎么会立下这样的门规。”想起她口中的“贱人”,仲夏一阵恨意涌上心头,放松的双手重新握紧。

“罢了!”蛇妖仲夏一狠心,青光闪过,水面荡起层层涟漪。

“砰!砰!砰…”

水月井外,茅屋之中,巨大的声响十分规律。

已经过去了六天,守候的枯骨此时披头散发,衣衫褴褛,站在水月井原本的位置。三天前,他就用聚集灵气的双拳不停击打着地面。现在茅屋被震得摇摇欲坠,四周的土地也已经龟裂下陷,屋内的地面却依然光洁如新,丝毫没有动静。

天色越来越暗,跟枯骨的脸色一样,双手已经血肉模糊,他却毫无知觉一般,依旧机械地捶打着。

“咔嚓!”一声炸雷,闪电撕裂天空,暴雨倾盆而至,这种气象在沙漠中实属罕见。

本已破败不堪的茅屋瞬间倒塌,枯骨不闪不避,任由房梁和屋顶的木头砸在自己身上,将自己埋了起来。

“砰!砰!砰…”

撞击声依旧,仿佛已经响彻天际,即使滚滚惊雷也无法完全掩盖,废墟随“砰砰”声有节奏地振动着。

雨下整夜。

清晨,一只沙漠里随处可见的灰色棉尾兔在四下觅食,它正气恼这平生未见的鬼天气,淹没了自己辛辛苦苦挖出的洞窟,忽然看见一片湖水,水边堆着些许茅草。

棉尾兔蹦了过来,先是警觉地环视周围,黢黑的鼻子来回蠕动,没有发现什么异样,这才放心的吃起了水边的茅草。

“啊——”一声怒啸响彻天际,棉尾兔大惊,立即逃开五六米,快速回头看一眼,又逃开十米开外,这才警觉地回头望去,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。

湖心是一片废墟,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跪在地上,仰天长啸。

正是枯骨。

一夜之间,茅屋周围被砸出了深坑,雨水浇灌,竟然成了一片小湖,而水月井的位置依旧看不出丝毫破碎的痕迹,就像是湖心的小岛,静静地立在那里。

枯骨显然已经力竭,点点水珠落到地上,不知是发梢的雨水,是地上溅起的积水,还是他眼中的泪水。

充血的双眼此刻没有了往日的冰冷,只有疯狂的杀意。

枯骨终于放弃了,这只是第七日的清晨,耐心却让他无法熬到夜晚。他站起身,慢慢从怀中拿出林万秋的内元碎片,说道:“出来吧。”

内元似乎听懂他的话,幻化起来,片刻就呈现出一道虚影,已经模糊地分辨不出人形,准确地说只能算是一团雾气。

“七天前我就打算杀你。”枯骨冷声道:“今天已是第七日,我对你的忍耐只到今天。”

“咕噜咕噜…”林万秋的残识耗损的七七八八,已经没有能力说话了。

“今天我要你亲眼看着水月一脉,从尊元大陆上消失,你和你的宗门,都要为林炎陪葬!”

“咕噜咕噜…”林万秋的残识剧烈颤抖着,在枯骨周围不停环绕,似乎想要阻止他,又好像要说些什么。

“哼!有句话我早就想对你说了!”枯骨冷笑道:“你真的很像一个小丑!”

枯骨说完,气海丹田处发出耀眼的红色光芒,将他笼罩在内,水面升起丝丝蒸汽,不一会儿,湖面就云雾缭绕起来。

“吱吱吱…”林万秋的虚影转的更急,发出尖锐的叫声,但无论如何,他都不敢靠近现在的枯骨,否则他的残识将瞬间瓦解。

枯骨手中忽然多了一柄黝黑镰刀,周身红色光芒顿时收敛,集中于刀锋之上,燃起一团黑色火焰。枯骨将刀柄向地上一杵,整片水面也跟着燃烧起来。

枯骨将黑刀高举过头,竟带动起整片火海,幻化成偌大的镰刀虚影,死命一挥,斩向脚下的地面。

“轰”的一声,响彻天际。湖水已彻底干涸,只剩下一个巨坑,还有巨坑中心立着的——水月井。

脚下的地面依然没有一丝裂纹。

枯骨显然已经力竭,靠刀柄支撑才能勉强站住。不可思议的是,他的一头白发竟然变成了黑色。

“原来你一直在骗我!骗了我十四年,枉我如此相信你!哈哈哈…”枯骨忽然仰天大笑起来,听上去有些癫狂。他终于支撑不住,重重地跪倒在地,大口地呕着鲜血。枯骨边呕边笑,笑声渐渐嘶哑,变成了痛苦的嚎叫,如野兽般。

“咔咔咔…”脚下地面忽然开始龟裂,枯骨的眼睛随之一亮。

“水月一脉,命不该绝,赤魉既封,唯剩幻元!”

伴随着井底的声音,只见沉睡中的林炎,周身包裹着水膜,同水月井一起从地下慢慢升了上来,水膜一到井外立即溃散,林炎从井边滚到了地上。

半空中的一个白色光点,瞬间飞回井中,正是林万秋的残识,他刚才急速飞上高空才避开了枯骨的恐怖一击。

枯骨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些,他正难以置信地盯着地上的林炎。猛一回神,枯骨立即将林炎搂在怀中,死死地抱住。

林万秋残识回到井中,借助水月井的力量,将自己的声音传了出去:“枯骨你个混账!疯了吗!竟敢悍动水月宗千年根基!”

枯骨冷声道:“我只恨自己修为不够,没能亲手把它毁了!”

“你!”林万秋顿了一下,声音忽然缓和了起来:“好好好,我不管你想怎么样,必须把林炎给我留下,他是水月宗的未来!”

“未来?”枯骨朗声道:“从今天起,林炎跟水月宗再没有半点关系,他的未来,由我来决定了。”

“混账!你胆敢以下犯上!不怕天下水月一脉的追杀么?”林万秋厉声喝道。

“追杀?水月宗还剩多少人?”枯骨冷笑道:“我也早就习惯了你们水月宗的追杀!”

“逆徒!你胡言乱语些什么?!”林万秋不明所以。

“哦,忘了告诉您了!”枯骨对水月井一揖到底,笑着说道:“在下石亦寒!并不是你的逆徒。以后我儿子的事情,不劳岳父大人您费心了!”

一句说完,哪里还有“枯骨”老迈的身体,只见一个衣衫褴褛的中年男子双手托着林炎,坚毅的面庞挂着一抹久违的笑容,似在讥讽林万秋,又似在庆幸林炎的生还。

“石亦寒?!回来!石亦寒你这个混账,你不能带走林炎,给我滚回来…”林万秋做梦也想不到,自己的弟子怎么就变成了石亦寒。

身后林万秋的声音渐渐模糊,石亦寒抱着林炎,迎着朝阳,大踏步走向远方。

水月炼狱中,林万秋的残识此刻跪在水面上,虚影抖作一团,似乎已恐惧到了极点。

能让水月宗主害怕的,恐怕也只有他们的老祖。

“水月宗惨遭灭门,出了这么大的事情,你在井中待了十几年,竟然不敢下来告诉我!”蛇妖仲夏怒道:“林万秋,你干的不错啊!”

“弟子想着等找到继任掌宗,再下来向老祖请罪,这才一时糊涂,犯下大错。真是罪该万死!”林万秋颤声说道。

“罪该万死?你不早死了么?!”仲夏怒道:“你可知道,若不是顾虑你们老祖的千年基业,我早将你的外孙置于死地了!”

“祖上慈悲,弟子感激不尽。”

“既然我已将他升为掌宗,你就要尽心扶持,让水月宗尽早光复。你打算让谁来教他?”仲夏稍稍平静了一点,对林万秋说道。

“额…他已经…已经走了…”林万秋用自己都听不清的声音说道。

“走了?!”仲夏却听得清楚,怒火死灰复燃,厉声问道:“跟谁走的?”

“大概是…恩…跟他爹走的。”

“他爹是谁?”

“他是菀儿的孩子,他爹是…是…”林万秋已害怕到极点,不敢说下去。

“快说!”

“是!他爹是赤魉——石亦寒!”

话音一落,炼狱中陷入一片死寂。

寂静远远比喧闹让人更加恐惧。

林万秋不敢下到炼狱,就是害怕发生眼前这一幕。

只有经历过炼狱的人,才了解仲夏真正的恐怖。

“你倒说说看,”仲夏的声音忽然轻了许多,甚至带着些许妩媚,“当年你在炼狱中,我对你如何啊?”

“老祖对我恩同再造!”林万秋赶紧说道。

“我很想知道,你的残识还能不能经受的住!”话音刚落,仲夏的眼神变得凄厉,一道青光闪过,林万秋的残识瞬间扭曲起来。

“祖上!饶…饶命…呜…”

残识竟然也能哭泣,只不过没有泪水。

“哦吼吼吼吼——”仲夏笑了起来,林万秋越是痛苦,她越是高兴。

这也许才是她最恐怖的地方。

“不要!不要!不…”林万秋的残识蜷缩在水上,眼睛盯着空气,时而惶恐,时而痛苦,时而纠结,时而悲伤,每一种眼神都看得出他正经历着残忍的折磨。

不知过了多久,林万秋的残识已经渐渐模糊,扭曲的表情慢慢消散,反而让他感到解脱。

“这么容易就想死?!”仲夏说道,蛇尾轻轻一指,林万秋的残识重新清晰起来。

“求祖上开恩!放过弟子吧!”林万秋带着哭腔喊道。

“哼!”仲夏冷哼一声,林万秋却长舒口气,瘫在了水面上。

“还不如年轻时的心智!难怪水月宗会遭此大难,真是越老越不中用!”仲夏说道。

“弟子无能!”林万秋挣扎着跪了起来,颤声说道。

“现在还剩多少宗门弟子?”仲夏问道。

“宗门横祸,只剩在外弟子七人,云府弟子三百幸免于难。现在恐怕只少不多。”林万秋道。

“当年的万人大宗,如今竟然落魄至此。”仲夏叹道:“还活着的弟子中,有没有可堪大用之人?”

“水月宗向来与云府不和,迫于对方势力强大,委曲求全才与云府联合,派去的弟子自然都是天资愚钝之人。在外弟子中,倒有一人天赋不错,”林万秋想起了枯骨,又想到石亦寒,只能说道:“不过此人生死未卜,也不知身在何处。”

“把他们全部召集起来,扶持你的外孙重建宗门!”仲夏说道。

“这…弟子现在只剩残识,恐怕已无能为力…”林万秋羞愧地说道。

“我当然知道你不行,否则宗门怎会灭在你的手中!”仲夏不冷不热地说道。

林万秋更加惭愧,低头不语。

“过不了多久,天下门徒都会知道你外孙就是掌宗,其他的事情,就看他的造化了。你回去勤加修炼,残识也还有些作用,没什么事就别来烦我,见着你我就郁闷!”

“可那赤魉血脉…”林万秋欲言又止。

“荒唐,从我这出来的弟子,怎会还有旁系血脉!别再啰嗦,快滚吧!”仲夏不耐烦地说道。

“是!”林万秋躬身退下,却是一脸欣喜。

“终于去掉了那该死的血脉!”回到水月井的林万秋长舒口气,“石亦寒,我倒看看你有什么本事,能化解我们老祖的手段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