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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章 月夜和眼镜

这是一个充满生机的季节,小镇、田野,处处笼罩在绿叶之下。

这天晚上,月光如水,静悄悄的小镇边上,一位独居的老奶奶正坐在窗边做着针线活儿。

她身边的煤油灯发出柔和的灯光,静静地照着屋子里的一切。老奶奶上了岁数,眼睛有些发花,看不清楚针眼儿,总也不能把线头穿进针眼儿里去。借着灯光,她用满是皱纹的手捻着线头,不断地尝试着。

窗外明月高悬,所有的一切都笼罩在淡蓝色的月光里,树木、房屋、远处的小山,仿佛都浸润在水中。

老奶奶一边忙活着手里的活计,一边回忆着自己年轻时的事情,思念着远方的亲人以及住在别处的小孙女……

周围一片静谧,只有橱柜上的闹钟在滴答作响。偶尔小镇那边热闹的街道上会隐约传来几声商贩的叫卖声,还有火车驶过的轰鸣声。

老奶奶静静地坐在那里,如在梦中一般,或许她连自己身在何处,在做什么,都忘记了。

就在这时,门外响起了“咚咚咚”的敲门声。老奶奶竖起她那有些背的耳朵仔细听着,心想,都这么晚了,应该不会有客人来了,刚才那可能是风声。是啊,风总是漫无目的地穿过原野和街道。

可很快窗外又响起了轻微的脚步声,这次老奶奶可是真真切切地听清楚了。

“老奶奶,老奶奶。”有个声音在喊她。

老奶奶疑心自己听错了,停下手上的活计仔细听起来。

“老奶奶,请您打开窗户吧。”那个声音还在叫。

到底是谁在说话呢?老奶奶一边想一边站起身来,推开了窗户。明亮的月光照得外面亮堂堂的,跟白天一样。

一个个子不高的陌生男人此时正站在老奶奶的窗下,仰头看向老奶奶。这个人戴着一副黑色的眼镜,蓄着胡子。

“你是谁啊?我不认识你。”老奶奶从没见过眼前这个男人,怀疑他是不是敲错门了。

“哦,我是个眼镜推销员,到处推销各种款式的眼镜。我第一次来到这个小镇,感觉这里美丽得让人心情舒畅。趁今晚月色好,我四处走走,看有没有人需要眼镜。”那个男人回答说。

老奶奶正为自己眼花穿不上线头而烦恼呢,于是就问:“有没有能够让我看清东西的眼镜呢?”

男人打开手里的箱子,找了一会儿,拿出一副玳瑁镜框的大眼镜,递给了从窗口探出头来的老奶奶:“戴上这副眼镜,保管您什么都能看清楚。”

窗下男人站立的地方开满了红的、白的、蓝的花,在月光的映照下锦簇娇艳,还散发出阵阵的幽香。

老奶奶将信将疑地戴上眼镜。顿时,闹钟上、日历牌上那些原本看不清楚的字,全都看得清清楚楚。老奶奶甚至觉得自己仿佛一下子回到了几十年前做姑娘的时候,看什么都清清楚楚的。

“这副眼镜我买了!”老奶奶高兴极了,立刻付钱买下了这副眼镜。接过老奶奶递过来的钱,这个戴着黑色眼镜、蓄着胡子的矮个儿男人就离开了。只剩下窗下的那片花花草草依旧在月色中散发着香气。

老奶奶关上窗户,又坐回原处。这回她穿针引线可就轻松多了,不过由于多年看不清东西,突然有这么个神奇的眼镜,周围的一切都好像变了样。不太习惯的老奶奶就像个刚得了新奇玩意儿的小孩子一样,一会儿戴上眼镜四处瞧瞧,一会儿又摘下眼镜放在手里细细端详,摆弄来摆弄去。

夜深了,该收拾收拾睡觉了,老奶奶摘下眼镜,小心翼翼地放到橱柜上的闹钟旁。

这时,门外又传来一阵“咚咚咚”的敲门声。

老奶奶侧着耳朵仔细听,“今天晚上真是奇怪,都这么晚了,会是谁呢……”她看了看闹钟,虽然此时外面明亮如昼,但实际上已经是深夜了。

老奶奶再次站起身来,向门口走去。敲门声很轻柔,听上去像是一只小手在敲,“咚咚咚”的声音听起来十分悦耳。

“都这么晚了……”老奶奶一边嘟哝着,一边打开了门,只见一位十二三岁的漂亮小姑娘双眼噙着泪花站在那里。

“你是谁家的孩子啊?这么晚了,怎么跑到这里来了?”老奶奶有些惊讶地问。

“我是镇上香水工厂的小女工,负责把从白玫瑰里提炼出来的香水装进瓶子里,每天都要工作到很晚。今天下班后,我见月色很美,就一边欣赏月亮,一边走路,结果不小心被石头绊了一跤,脚指头也磕破了,血一直往外流。我疼得实在受不了了,可时间这么晚,大家都睡下了,刚好看到您家的灯没熄,我知道您是一位和蔼可亲的老奶奶,所以就过来敲您的门。”这个漂亮的长头发小姑娘说。

小姑娘说话的时候,老奶奶感觉到她身上散发出阵阵袭人的香气。

“这么说,你认识我?”老奶奶诧异地问。

“我以前常常从您家门前经过,时常看到您在窗下做针线活儿的身影。”小姑娘说。

“啊,真是个乖孩子!来,让我看看是哪个脚指头伤着了,我给你上点药。”说着,老奶奶把小姑娘领到煤油灯前。小姑娘伸出她那可爱的小脚,鲜血正顺着她雪白的脚指头往下流。

“哎呀,好可怜,一定是被石头擦破的吧?”老奶奶嘴上这么说着,其实她老眼昏花,根本看不清楚血是从哪儿流出来的。

“我刚才把眼镜搁哪儿了?”老奶奶伸手到橱柜上摸索起来。眼镜就搁在闹钟的旁边,很快老奶奶就找到了,她赶紧戴上,想给小姑娘仔细瞧瞧伤口。

然而当老奶奶戴好眼镜,想看清楚这个经常从自家门前经过的漂亮小姑娘时,她一下子愣住了——这哪里是个小姑娘,分明是一只美丽的蝴蝶!

霎时间,老奶奶想起了一个传说,说是在宁静的月夜,蝴蝶会化身成人,去拜访那些很晚都没睡的人家。眼前这正是一只脚趾受伤的蝴蝶。

“乖孩子,跟我来。”老奶奶一边温柔地说着,一边领着小姑娘走出屋门,向花园走去。小姑娘默默地跟在老奶奶的身后。

花园里开满了各种各样的花儿。白天在这里嬉戏的蝴蝶和蜜蜂,现在估计也都躲到绿叶下做美梦去了。四周一片静悄悄,只有淡蓝色的月光如清澈的流水般在花园里流淌。篱笆下,一簇美丽的白玫瑰正绽放着雪白的花朵。

“咦,小姑娘哪里去了?”老奶奶停下脚步,回头望去,发现紧跟在自己身后的小姑娘,不知什么时候,已经不见了踪影。

“大家都睡了,我也该去睡了。”说完,老奶奶向着自家方向走去。

真是一个美丽而又神奇的月夜啊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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